初吻
  书本知识从未告诉过她,原来只要贴近到这个距离,那占据了全部视觉范围的面容,就会变成一片朦胧的、似曾相识的虚影。
  在被那片虚影彻底吞没前,许宁本能地合上了双眼。
  进食、沟通,维持生命与吐露话语的部位,是人的嘴唇。
  一个非常简单的碰触,她的嘴唇就此成为情感的入口。
  只因为他的存在。
  像在亲吻柔软的大理石,唇间传来干燥的清冽,两种呼吸试探着交融。
  后知后觉地,她感到微弱的寒意。冷空气顺着唇缝蔓延,而她依得更紧,笨拙分享温度。
  他的味道要穿透风雪才能辨认,指尖无意识揪住衣袖,轻盈羽毛拂过身体,泛起细碎的痒。
  时间悄悄静止,直到薄荷香气将唇瓣彻底包裹,它才重新开始流动。
  仅仅是很浅很浅的贴合,她就已经竭尽全力了…
  窒息前的最后一秒,许宁强撑着撤离,还未等视线对焦,便对上一双早已睁开的、灰蓝色的眼睛。
  李瑞斯神色怔忡,不知盯着她看了多久。
  ……
  什么反应嘛。
  “Alex…”她避开他如有实质的目光,脸颊洇开层浅粉,“你怎么了?”
  他如梦初醒般眨眨眼,喉结滚了一下,视线从她的嘴唇移开,依次扫过眼角、耳尖,很快又折回来,再次定格那抹温暖的红润。
  她的声音,她的表情,一切都太过清晰。
  但他仍不敢相信自己正身处现实。
  “宁宁,”李瑞斯严肃地说,“今天是星期几?”
  许宁不明所以地瞥他,被没头没尾的问题弄懵了瞬,“星期三…?”
  “我们现在在哪?”
  “校门口呀,你先来的。”
  “你刚刚叫我什么?”
  “Alex。”她无奈回答,“傻子。”
  “应该问你点你不知道的…”他喃喃。
  “好了好了,别破坏气氛了,再问—”她抬手在他额头前停住,摆出要敲下去的架势,“再问我就打你。”
  李瑞斯眸光噌地亮了,迫不及待凑上来,把脑袋往她指尖下送。
  “打。”他认真得离谱,“用力一点。”
  许宁手指僵在空中,半天落不下去。
  为什么爱情电影里的初吻都是甜甜的,轮到她就像在拍喜剧片...
  没见过这么欠揍的人,怎么打都怕他爽到。
  见她不动,李瑞斯又不知死活地往前挪了挪,鼻尖几乎碰到她的。
  “宁宁。”
  “宁宁—”
  “唉…”她长叹口气,板着脸在他额上狠狠弹了一下。
  “清醒了没?”
  李瑞斯却颤都没颤,只顾着看她,看着看着,笑了。
  他笑起来有个淡淡的酒窝,像雪面上被按出的小坑,引诱她伸手戳戳。
  “宁宁好凶。”还倒打一耙,“强吻完就要灭口...”
  “滚啦...少给自己加戏。”
  话是这么说,等掌心被他牵住时,她仍然握得很紧。
  明明是从小看惯的双眼,可每次对视,他们总是会有全新的感受。
  仿佛顺理成章一般,他俯身啄吻过去象征亲情友爱的部分,用与回忆相似的顺序巡视领土,直到所有界限都被一寸寸吻散,最终,只剩那抹温软。
  他终于吻上了她的唇。
  带着一种生涩的主动,他甚至在碰到她的瞬间停了停。李瑞斯压着呼吸,如同初次接触一门新语言,先慢慢碰触,再含住她的下唇,练习如何把力道放准。
  疼痛给了他底气,他用舌尖描摹她的唇形。那位置上有他。软软唇缝被舔得微启,小心撬开齿关,潮湿的、甘美的颤栗顿时席卷每根神经,掀起灭顶的海浪。
  不够,完全不够…
  宁宁。他无声唤她的名字,发狠将她嵌进自己怀里,探得更深更热烈。节奏突然乱了,野火勾缠她想要躲闪的小舌,堪称横冲直撞地吸吮、搅动,榨取独属于她的汁水。
  灼人热度抵着上颚研磨,惹出声小动物似的轻喘,躲也没用,求饶也没用,她的全部都会被他悉数吞下。
  如果她是幻觉就好了,他想像碾烂熟透的樱桃一样对待她。
  都是她的错。
  胸腔传来钝钝的撕扯感,好一会儿,他才发现宁宁在抓他领口。
  小可怜缺氧得力气全失,呜咽堵在喉间,细眉发抖,马上快瘫倒了。
  这都经受不住。
  娇气。就知道装乖。
  李瑞斯单手紧揽她后腰,留恋地吻两下,再吻两下,可算放她歇歇气。
  “亲哭了?”
  额头抵住额头,许宁晕乎乎的眼里蒙着层水雾,有些委屈地瞪着他。
  “你就不能慢慢来吗…”
  “没办法,谁叫宁宁先亲我的。”
  “我、我又没像你那么重!”
  “还嫌弃上了,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。宁宁是始乱终弃的坏女人,嘤嘤嘤…”
  许宁连忙捂住他的嘴,紧张地四处乱瞟,“别怪叫!被人听见我还要不要脸了…”
  他闷笑不止,借着她捂嘴的姿势,顺势在手心印下一个极轻的吻。
  李瑞斯闭了闭眼,像是彻底折腾够了,心满意足地溺在片刻的安稳里。
  然后,他收拢臂弯,耐心穿过她的指背,稳稳地,与她十指相扣。
  远方传来悠长的铃声,雪不知何时停了,等上课铃再响起的时候,天也应该会放晴。
  李瑞斯将两人交迭的双手一起揣进衣兜。
  “走吧。”
  “我们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