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来加入这个家,不是来拆散这个家
  蛋糕店仍在装修中,这段时间李轻轻常去找师傅学手艺,偶尔金恩秀也会过来。李轻轻总笑着说要雇这位初中生来店里打工,金恩秀每次听了都兴奋地点头答应。
  此刻,李轻轻正站在还未挂牌的店门口,低头核对着手里的进货单。
  今天是周末,江奕川和周子钰都在。
  还有——
  她的目光忽然顿住,略显僵硬地看向马路对面。
  像是注意到视线,他眼神淡淡地望过来,手里的牵引绳绷得紧,狗被勒得吭哧喘气,两条前腿几乎悬空,却仍拼命想往她这儿冲。
  于是男生好像很无奈,“不情不愿”地被狗拖着走到她面前。
  “好巧。”他和她打招呼。
  李轻轻看向激动乱窜的狗,礼貌地冲他笑笑:“是的,很巧。”
  这已经是这叁天里,第九遍“好巧”了。
  这个人先是莫名其妙出现在门口盯着她,当她问出“你是谁”后,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到完全是李轻轻看不懂的程度。
  要不是江奕川后来围着个装饰裆布往李轻轻后面一站脱口喊出“楚淮”这个名字,她根本对这人没半点印象。
  可也仅仅只知道他的名字。
  不认识,关门,没兴趣。
  但江奕川的表现让她不满。
  虽然他说是担心她一个人开门遇到危险,但没听话就是没听话,桌上的锁精环和马眼棒齐齐上阵,把他玩到缩在被子里哭着喷了好几次,李轻轻才心满意足地收手。
  当时他还抱着她的腰,抽抽噎噎地说这种事只能和他弄。
  李轻轻嘴上答应,转头就拿着手机下了新订单。
  嘴上哄哄已经很给面子,再说江奕川连衣服都不敢脱,虽然也别有番趣味,但好看的肉体谁不喜欢?
  手机振动两下,李轻轻从兜里掏出来,滑开后,是周子钰发来的一张照片。
  图片里,他把手机摄像头举高,微微倾斜对准自己,仅露出咬住衣摆的下半张脸,晦暗的光线下,男生轻薄的腹肌线条柔和又强硬,小腹处还系着条白色的蕾丝长条,蝴蝶结打得笨笨的,剩余的顺着裤料凸起的线条垂下,视线不由得定在最下角。
  他又发来条消息。
  [不太会绑……]
  李轻轻抬侧头看去,江奕川和周子钰两个人从不远处过来,两个人貌似相处得还行,没吵架,样子平静。
  但如果仔细看去,周子钰耳根已经红了,好像也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坏事,急促地瞥了眼李轻轻又收回。
  楚淮的目光从李轻轻含笑的脸上若有所思地收回,他沉默地收紧狗绳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  “既然遇上了,要不要一起吃个饭?”
  李轻轻看向他:“不好意思,我不和不熟的人吃饭。”
  要是以前,李轻轻不会说出这么带攻击性的话,但眼前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太奇怪,可能是和那个人太像吧,总之就是觉得烦。
  楚淮还要开口,江奕川已经小跑着过来。
  “你在这干嘛呢?去去去。”他一手揽住李轻轻的肩膀,警惕地看着楚淮,“又拉着你家狗乱溜,哎屎有没有捡啊,不会咬人吧?轻轻你还是离他远点,保不准就会咬到你,打那个什么,免疫蛋白很疼的!”
  江奕川当然知道自己这样说话很欠揍,他就是故意的。
  楚淮没看他,视线仍旧落在李轻轻身上:“它疫苗打齐了,也检查过,不会咬人你可以放心,而且我随身带着袋子,它上厕所我会捡,没有造成不良影响。”
  周子钰走过来就听到他们的话。
  “但还是注意点,你这只狗每次出来都这么兴奋,很容易出事的。”
  江奕川送周子钰一个赞赏的眼神。
  对!就这么说他!谁叫他每天牵着只狗跟个鬼似的就窜出来了,分明就是故意的,他大爷的估计没事干就天天牵着狗在旁边蹲着,别人轻轻都不记得他还要凑上来,死不要脸的贱货。
  比周子钰还贱!
  半晌,楚淮垂下头,他把比格提起来抱在怀里,声音低低的:“抱歉。”
  “我只是看我家狗很喜欢她,所以想多带出来。”他叹气,“这条狗是别人丢掉的,以前挨过不少打,所以很怕人,能这么喜欢她,我自己也觉得惊讶。”
  挨过不少打非常怕人的比格附和地werwer两声。
  江奕川:“……”
  周子钰:“……”
  “啊。”李轻轻再看向这条狗的时候眼神不免带点心疼,“真的吗?好可怜。”
  “对不起。”楚淮说,“我不知道你们讨厌狗,之后不会带它打扰你们了,抱歉。”
  他抱着狗正要走,白天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也显得落寞单薄,他之前应该生过病,背影看上去飘飘散散,随时要碎掉似的。
  李轻轻顿了顿,还是叫住他。
  “没有,我不讨厌狗的。”
  “你也是住在附近?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们家吃饭,随时欢迎。”
  楚淮的脚步顿住。
  背后传来声难以置信的询问。
  “啥?!你要把他叫到家里吃饭?”
  倒是周子钰冷静很多,他冲李轻轻笑笑:“都听轻轻的。”
  李轻轻拍了拍周子钰的手,眼里难掩柔情:“谢谢你子钰。”
  !!!
  江奕川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堪称诡异的温馨场景。
  这、两、个、死、贱、男!!
  *
  后来那顿饭吃得不是很愉快。
  本来说好一起做饭图个热闹,可叁个男的不知道抽什么风,一起往厨房里挤。
  “楚淮,你是客人,你好好待在沙发上坐着就行。”江奕川咬牙切齿地用肩膀撞开楚淮。
  “是吗?”楚淮面无表情地躲开江奕川的肩,“这么说有些生分吧,我们毕竟是朋友。”
  周子钰从缝隙里挤进来:“还是我来吧,这几天都是我做饭,轻轻都吃习惯了。”
  “我看是吃腻了才差不多,说实话你做的那个真没味道,什么你问我怎么知道的?因为轻轻每次都会丢给我吃,一来二去也就知道了呗。”
  “那是因为轻轻不想浪费食物!”周子钰拔高音量。
  楚淮淡淡地说:“我喂狗也是这样,吃不完的留给狗。”
  他补充一句:“没味道吗?正好我家狗吃不了太油腻的,你要做的话可以帮我留一份吗?谢谢。”
  周子钰:“……”
  江奕川:“……你的意思是我和轻轻吃的都是狗食?”
  “臆想是病。”楚淮说。
  江奕川:“谁会臆想自己吃狗食啊?”
  家里前所未有的吵,吃饭时也是。
  李轻轻得空时看了眼楚淮,他总是一副掀不起波澜的样子,偏偏嘴上不饶人。
  这个人,她以前真的认识?
  可不管怎么想都想不起来。
  李轻轻索性不再管,但经过这次,楚淮找她的次数更多,他好像不用上课,李轻轻问起他,他说他还在治病。
  “现在陪在我身边的,只有这条狗了”
  他说这话时语气也没起伏,李轻轻不由得,竟然想知道他更多的事。
  有次李轻轻给自己放了天假,她抱着枕头在沙发上看剧,看着看着就睡着。
  醒来的时候电视剧还在播放,整个客厅沉入黑暗,风从没关紧的阳台进来,难不怪觉得冷。
  家里没有人。
  李轻轻刚睡醒,还觉得头疼,她愣愣地坐起身,不知道为什么,会觉得难过。
  她又走向新的人生轨道。
  从村落来到这里,她丢掉很多东西,或许也早就失掉幸福的资格。
  以前的以前都像做梦,好的,坏的,其实都一样。醒过来后,都变成虚无的,抓不住的缥缈。
  有人在这时候摁响门铃,李轻轻踩着拖鞋走向门口。
  是楚淮。
  他最近总会过来。
  他没带狗,手里提着水果:“买了点吃的想带给你。”
  李轻轻看了眼,侧身让开,示意他进来。
  看到客厅没开灯,楚淮把袋子放到桌上,刚想侧头问,李轻轻从后面过来,目光毫不避讳地凝视着他。
  楚淮怔了怔,被这样的视线逼得倒退几步。
  “有个问题,一直想问你。”
  此情此景,像极某个被抛弃的夜晚。
  他垂眸看她:“你问。”
  李轻轻说得随意:“是狗喜欢我,还是,你喜欢我?”
  楚淮张了张嘴,按在桌沿的手微微用力。
  他深呼口气,答:“我不喜欢你。”
  女生脸上没有惊讶,但她似乎还想在他脸上看到点别的情绪,无果。
  李轻轻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是错觉了。
  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实在太认真。
  她点点头,也没有自作多情的尴尬,正想离开,却倏然被抓着手腕拽了回去。
  能闻见他衣服上淡淡的香气,耳廓紧贴着男生的胸膛,皮肉下的心跳声震耳欲聋,隔着层面料一点点敲进她的身体。
  “我爱你。”他说。
  李轻轻错愕地在他怀里仰起头。
  “你记得所有人,偏偏不记得我。”他的声音轻慢,压着隐隐的郁气,“你觉得,我该高兴还是不高兴?”
  说完这句话,楚淮怔住了。
  他才发现对于李轻轻忘记他这件事,他是生气的。
  宁肯她怀着过去的记忆,他可以去赎罪,可以去讨饶,后果怎么样都愿意承担。
  可她偏偏不记得,于是楚淮连接近她都觉得惶恐。
  “你可以给他们机会。那我呢?”他的额头渐渐低下来,抵着她的,楚淮闭上眼,唇边溢出一丝自嘲的笑,“不对,你不记得我。这样问对以前的你太残忍了。”
  残忍……吗?
  李轻轻不明就里。
  “听起来你好像对我做了很过分的事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也包括这个?”
  她侧过头,呼吸交缠时,女生慢慢吻过来。
  这个场景很熟悉,让她想起很久以前的梦。
  刚到医院那会儿总是做梦,浑浑噩噩地接受不同的信息,其中就有这些画面。
  黑暗的环境又或雨天,有人低下头,能尝到他口中好闻的甜香。
  “我想起来了,那个总是亲我的人,原来是你。”
  楚淮的身子僵住。
  “你……”
  李轻轻撤开点距离:“别误会,只是模模糊糊想起点东西,具体的还是没有印象。”
  “你刚才好像很害怕?害怕我想起来。”
  楚淮的眼里晦暗不明,他低头看向女生湿润的唇瓣,鬼使神差地把手落在上面。
  他闭了闭眼:“要么永远忘掉,要么,你现在就想起来。”
  所以,果然还是害怕。
  李轻轻弯起眼睛:“我不。”
  她一字一句,说得缓慢:“我喜欢你的害怕。”
  最好眼前这个人像他说得那样是爱她的。
  患得患失,恐惧现在能得到的美好是不是偷来的,他会崩溃吗,会痛苦到想死掉吗?他看起来很有这样的潜质。
  好想把他弄坏。
  毕竟,从第一次见他,瞥见他腕间不经意露出的、那些密密麻麻的淡色白痕时,她就已经在这么想了。